12月的延安,清晨的风裹着碎雪往衣领里钻。赵鹏裹着厚羽绒服站在太清山脚下,指尖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——照片里穿军绿色中山服的男人,是他失踪240多天的父亲赵永刚。
58岁的赵永刚是延安当地的校车司机,也是小区业委会主任。认识他的人都说,“老赵是个热心肠,小区里不管谁家电坏了、老人摔倒了,他都第一个冲过去”。可就是这样一个“闲不住”的人,在今年4月3日的晚上,突然“蒸发”了。
那天晚7点,赵永刚和业委会同事、物业经理一起到人民公园旁的餐馆聚餐。散场时已经10点50分,同事转身去厕所的工夫,原本站在门口等车的他,就不见了踪影。“我妈还特意打电话嘱咐他少喝酒,可那天他只喝了半斤——平时能喝一斤的人,怎么会醉到走丢?”赵鹏至今想不通。
更让一家人煎熬的,是父亲最后的通话。当晚赵鹏反复拨打父亲的手机,直到凌晨2点01分才接通。听筒里传来赵永刚还算清醒的声音:“往回走了……”紧接着一句“没路了”,电话就被挂断。再打过去,要么无人接听,要么占线,直到3点左右彻底关机。“这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,我总在想,他当时站在哪里?眼前是悬崖还是陡坡?”
接下来的几个月,延安的山山水水都被翻了个遍。派出所刑事立案,刑警队调取了沿途所有监控;消防、秦岭救援队带着热成像无人机搜遍了太清山的每一条小径;蓝天救援队的搜救犬闻过了山上的涵洞、沟壑——可除了监控里赵永刚跌跌撞撞走向山脚下的身影,连一只鞋、一部手机都没找到。“就像有人把他从世界上‘擦’掉了一样。”赵鹏说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一家人的疑惑越来越重:是意外坠山?可搜遍了太清山的每一处悬崖都没痕迹;是想不开?父亲前一天还在说“等春天带孙子去看牡丹”;是被人带走?没仇没怨的普通人,谁会对他下手?“我每天睡觉前都要翻一遍父亲的朋友圈,最后一条是4月2日发的‘小区的桃花开了’,配图里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”赵鹏的母亲说着,手指抚过手机屏幕,眼泪掉在照片上。
12月6日,赵鹏在社交媒体上更新了寻人启事,末尾加了一行加粗的字:“悬10万,找我爸。”不是财大气粗,是“哪怕有一点希望,我都不想放弃”。这些天,他跑遍了延安的各个县城,有人说在邻县菜市场见过穿军绿色中山服的老人,有人说在山下见过相似的背影,他都赶过去看——哪怕一次次失望,哪怕腿跑得酸痛。
延安的雪还在下,太清山的树枝上积了一层薄雪。赵鹏把寻人启事贴在山脚下的电线杆上,摸了摸照片里父亲的脸:“爸,你要是听见,就给个信号——家里的饭还热着,我们,还在等你回家。”
风卷着雪片吹过来,寻人启事的边角被吹得哗啦响。远处的太清山隐在雾里,像个沉默的谜题——而赵鹏,还在等着那个迟到了240天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