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1月的勒多曼因峰,凌晨4点的雪雾裹着冰碴子往领子里钻——朱鹏攥着登山杖刚要往上蹬,脚下的冰壳突然“咔嗒”裂开,他只来得及喊一声“侨侨”,整个人就跟着雪坡滚了出去。等他撞在一块岩石上停下时,右腿已经疼得失去知觉,左手腕肿得像块发面馒头,而搭档寇侨侨,正卡在三米深的冰缝里,双腿扭曲成吓人的角度。
手机在零下30度的低温里彻底黑屏,朱鹏摸了摸寇侨侨冻得发紫的脸,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脏发颤。他突然想起出发前在康定县城吃火锅时,寇侨侨夹着毛肚说“这次要是登顶,我请你吃三个月的老火锅”——那句话没说完,因为朱鹏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哪那么多废话,走就是了。”可这句话变成了他唯一的念头:我得守住他,哪怕爬。
接下来的10小时,朱鹏用右手扒着雪,左腿蜷着往前挪——每动一下,右腿的伤口就蹭在雪地上,血把周围的雪染成暗褐色。他不敢停,怕一停下来,连寇侨侨的体温都守不住。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,他却睁着眼睛不敢闭,生怕错过救援的声音。“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,可一想到侨侨还等着我,就觉得再爬一步也行。”朱鹏后来回忆。
等救援队员找到他们时,朱鹏的脸已经和雪一个颜色,手还攥着寇侨侨的登山绳。20多个救援大哥轮着抬,雪地里每走一步都要挖开半米深的雪坑,整整24小时,才把两人送到山下的医院。寇侨侨醒来第一句话是“老朱呢?”,朱鹏笑着递给他一杯温水:“我在这,没让你输。”
躺在医院的那几天,朱鹏最害怕的不是疼,是刷到网上关于“登山者遇险”的讨论——他发起的活动,要是寇侨侨真的出事,自己肯定要被网暴。“我甚至想过,要是能换他平安,我宁愿被骂一辈子。”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,两人看着彼此缠满绷带的四肢,突然笑出了眼泪。
至于12万的救援费,朱鹏摆了摆手:“20多个人熬了24小时,翻了三座山,每人6万真的不多。要是没有他们,我们俩现在还埋在雪地里呢。”他说这句话时,寇侨侨在旁边点头,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两人还会在重庆的老火锅店里聚——寇侨侨拄着拐杖夹毛肚,朱鹏笑着递给他一杯冰啤酒。他们没提那次登山的细节,可彼此都知道:有些约定不用先说出口,因为爬过10小时的雪路,就已经刻在骨头上了。风从勒多曼因峰吹到火锅店,雪粒子变成了火锅的热气,两个男人碰了碰杯子,啤酒沫子溅在桌布上——那是属于他们的“求生证明”,也是最滚烫的“未说出口的约定”。
有人问朱鹏“后悔登山吗?”,他看着寇侨侨拄着拐杖去拿鸭血的背影,轻声说:“不后悔,因为我守住了最重要的人。”窗外的嘉陵江水流得很慢,就像他们走过的雪路——每一步都疼,可每一步都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