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“氢能是一次能源还是二次能源”这个问题，总会让我想起初入能源行业那会儿的茫然。自那时起，作为能源系统工程师的我——艾文·格林——就在各种学术会议、一线产业项目中，见证了氢能地位的反复争议：它既被誉为“下一个千亿级赛道”，也一度困于定义和路径的分歧。其实，在今天的能源变革大潮中，“氢能究竟该如何定义”是很多圈内外朋友心头的疑惑。也许你正好点进来寻找一个不晦涩、又足够专业的答案。那跟我一起深入氢的真实能量之路。
在行业交流会上，我常被问到：“氢能不是直接采集自自然界吗？”答案其实并不简单。一次能源通常指自然界中以现成形式存在、无需任何人为转换即可使用的能源，比如天然气、石油、太阳能、水能、风能、煤炭等。它们往往是能源产业中“生产”的起点，就像厨房里的新鲜食材。
但很遗憾，氢（H₂）在地球上几乎找不到以纯气体形态自然而然地存在。与其说氢能是我们随处可取的“自然馈赠”，不如说它更像被层层“烹饪”出来的精致美食——无数能源工作者，用风、光、电甚至天然气这些一次能源“加工”后，才有了可供使用的氢气。国际能源署（IEA）、国际可再生能源署（IRENA）等权威机构，一致将氢能界定为“二次能源”。打个比方，氢能更像是“电”——我们都习惯用，但它只是能源转化的中间载体。
去年，我所在的团队和国内多家头部能源企业合作调研，梳理了2023年我国氢能产业链的产能数据。我国全年氢气产量约为4000万吨，其中九成以上来自工业副产品（如氯碱制氢、焦化制氢等）和化石能源重整（如天然气重整制氢、煤气化制氢），仅少量来自电解水制氢。你会发现，氢气“出生地”其实都需要强力能源输入。比如电解水制氢工厂，每产出1公斤氢气，通常要消耗50度左右电力（折合约180兆焦），这些电几乎都来源于一次能源。
在欧洲，氢能发展的另一面，是风能、太阳能大规模接入后，利用富余电力“转化”成氢气以便储存和运输。无论电、天然气还是煤，其实氢的“第一口气”都来源于那些稳定的大型一次能源。换个角度想，氢能在现代能源体系中扮演的，就是“能源中转站”或者“能量搬运工”，它承担着能量的储存、转化和再分发。
不少朋友会说：氢气不就是宇宙中含量最多的元素吗？理论上应该遍地都是。是的，宇宙中氢元素占比超过70%，但地球上的氢，大多“藏在”水、甲烷、石油等分子结构里。我们日常能直接采集、利用的，是“化学结合态氢”，而要获得纯净氢气，必须耗费大量一次能源，将其从“牢笼”中释放出来。无论是煤制氢、天然气制氢，还是风电、光伏+电解水制氢，氢的产出都基于对一次能源的“再加工”。
2024年最新的全球氢能发展报告指出，全世界99%的氢气，仍依赖这些化石或可再生能源+电力的二次制备。纯粹从“能量最初来源”来定义，氢离“完全独立”的一次能源标准还有很长的路。
这种对氢能“身份”的探讨其实并非没意义。只有搞清楚氢能是二次能源，才能合理设计产业政策和终端应用场景。举个例子：氢能推广到交通领域前，首先要核算制氢时的碳排放、原材料消耗、终端应用效率，才能判断它是否真的绿色、可持续。2023年，中国清华大学和中国工程院的联合研究显示，目前绿氢（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）仅占国内氢气产量1.5%，绝大部分氢气仍为“灰氢”（煤、天然气制氢，碳排放高）。
如果把氢能误当作一次能源，大张旗鼓地推广，反而可能掩盖了实际碳排放的大头还在上游。氢本身的“零排放”属性，只有在其生产、存储、运输全过程真正“清洁”时才成立，这正是行业内部最为关心的焦点——氢气的“干净程度”，最终还是谁来驱动能量转化。
今年初，我与部分海外同行交流，了解到澳大利亚、美国等地正在试点地下天然氢开采（所谓“白氢”）。理论上，如果大规模开采成功，直接取得极高纯度的氢气源，人类或许能像采天然气一样，把氢气变成真正的一次能源。2024年白氢的实用性、开采成本、环境影响都还远未达商用标准。最新数据显示，目前全球白氢产量不足氢能源市场的0.1%，绝不构成规模供应。
氢能真正从“二次能源”变为“一次能源”的那一天，还需时间的检验。业内主流认知依旧停留在：氢气的绝大部分应用场景，属于对一次能源的能量“延伸”。
作为多年实操者，在与各路能源企业、政策制定者、投资人沟通时，我愈发感受到氢能的独特优势反倒在于其“中间载体”的属性。比如在电网调峰、工业储能、远距离清洁运输等领域，氢能可以轻松“弥补”电和一次能源的短板：
- 全国风电、光伏装机量激增，却因电网“瓶颈”而弃风弃光。氢能可将富余电力转化为氢气实现“跨季节、跨区域”储运。
- 钢铁、化工行业脱碳难题，氢能正成为“绿色还原剂”，助力行业低碳转型。
- 加氢站等新型基础设施加速铺开，氢燃料电池车在2024年突破示范运营1万辆关口（最新工信部数据）。
这些场景下，氢能不再纠结于自己是不是“原生能源”，而是发挥着“能量桥梁”“超级中转站”的价值。这一“二次”角色，让它成为全球能源结构重塑不可或缺的拼图。
回归到初始的问题——氢能是一次能源还是二次能源？在我看来，这个定义本身其实没那么重要。理解氢能的本质，是认识到它在推动能源体系绿色转型中的“能量中介”地位。无论它是不是“起点”，它都是把清洁能源推向终端应用的“最佳桥梁”之一。
如果你想进入氢能领域，或者关注其对日常生活的影响，与其纠结身份标签，不如聚焦于：你的氢气来源安全吗？靠不靠谱？清不清洁？能不能比传统能源更高效、更绿色？2024年的技术飞速进步，每一个关心能源未来的人，都该思考，如何用好氢能的“二次身份”——为世界再造一条通往清洁未来的路。
也许，未来某天，我们会看到真正大规模“白氢”开采，那时的氢能，或许会“进化”为真正的一次能源。但在那到来之前，作为氢能的一线工程师，我更愿意和大家一起，把握当下，让它在二次能源的岗位上，绽放最大的光芒。
